歲歲年年綠相似

關於部落格
此心已然從葉神★
  • 59614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韓葉】【哨兵嚮導】流轉(1-10)

 1
韓文清聽見風拂過樹梢的聲音。
沙沙作響、很輕很輕,在長長的通道中迴盪,聽著又有點像是海潮聲──但有些不自然的電子質感,更混入了幾個鋼琴音。
那是來自於靜室的音效。待他走到迴廊的盡頭、以鑰匙開啟靜室的門之後,一股氣息從靜室內傳了出來。
是嚮導的氣息。
有隻通體純白的狐狸窩在他的床上,隨著他開門的動作,白狐敏銳的站起身、抖了抖一身鬆軟的毛。
「吼──」在他身邊一隻同樣一身白毛的老虎跳躍而出、打算撲向白狐,白狐卻蹬了個老遠,細長的眼直盯著白虎遠。
兩隻動物在不算狹窄的房間裡折騰著,只要白虎稍稍挨近,白狐就跳遠,韓文清嗅著滿屋的清澈香氣,只瞥了一眼床上聳起的被褥,人就卸下外衣、進了浴室。
待他洗去一身的塵埃,踏出浴室時,白狐已經不見了,只得見白虎乖順地趴在他的床鋪上、任由床上的人輕撫著順毛。
「唷,老韓。」
視線所及之處是赤裸的肩膀,之下的部分都隱沒在被褥之中。
「你來幹什麼?」
這人是他的嚮導。但是要是沒有人提起,連他自己都會不小心忘記這個事實。
「來讓你履行一下哨兵的義務啊。」
床上的人若無其事地聳聳肩,語氣雲淡風輕地說著話,人懶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身體,隨後人就倒回了床舖上。
「看你臉臭的,我來履行嚮導的義務總行了?」
「葉修。」
韓文清在床邊坐下,原本一臉舒爽的大白虎不知怎麼地低吼了一聲後翻下了床,在一旁的地板上掀了掀肚皮。
沒等韓文清說下去,嚮導伸出了魔爪,將他一把抱住、拉進了溫暖的被窩。
 
2
韓文清醒來的時候,葉修人已經不在靜室裡了。
時間不對。
這個念頭掠過了腦海,他很少對事情感到遲疑,但被他擱在一段距離之外的手機響起、屬於工作崗位的鈴聲打斷了他的思考。
於是韓文清起身接起電話,聽取任務後打理了一下儀容,人就離開了住所。
 
 
葉修跟韓文清兩個人可說是「塔」裡的奇葩。
和諸多「塔」的成員一樣,甫成年兩人就完成了結合,但兩人鮮少一同出任務,甚至會在難得一起的任務途中較勁,有那麼一兩次就掐起了架來。
兩人一直被以「不對盤」、「死對頭」、「宿敵」等等的關係認知著,知道他們兩個人是一對時,多少哨兵嚮導都要瞪出眼珠子來,但兩人依然維持著這種奇怪的關係就過了七八個年頭,各自在各自的工作崗位上、各自擁有各自的工作夥伴。
兩人的實力是有目共睹的。葉修本身在「塔」的名氣就是一等一的,身為嚮導卻可以發揮與哨兵相當的行動力,就算不帶哨兵也可以在任務中活得好好的,而韓文清則有著頂尖的哨兵素質以及格外堅韌的精神力,身體綁定了之後他也幾乎不用嚮導維持精神。
兩個人都不需要依賴另一方,於是諸多哨兵嚮導們只能感嘆這兩個仇人幹什麼湊一對,既然綁定了就不能拆了、造福別人不好嗎?
眾人有所不知的是兩人檯面上對頭,但一年總有那麼一兩天,葉修會前往韓文清的住所過夜,嘴裡說著盡義務,把人強抓著調整哨兵的感官。
「聽說哨兵是不會抵抗嚮導的命令的。韓文清,接招吧。」
這是第一年,兩人重聚時葉修口中說出的話語。
於是多年以來,兩人除了綁定的那次結合之後,再也沒有發展過床上的關係。兩個人之間的連結也很奇妙,韓文清一直都覺得自己的精神好像觸碰著一塊光滑的鏡子,雖然鏡子的彼端也會傳來情緒、或者其他的東西,但這種感覺跟文獻上形容的「哨兵與嚮導之間的連結」實在差太多了。
這樣的感受他沒有告訴過其他人,畢竟葉修可以在兩人結合後提都不提就調去了異地的任務單位,他索性就隨便葉修行動,反正他知道葉修可以保護好自己。
這次見面理論上不是葉修會來的時間。就算意識到了這件事、並且也感到了疑惑,韓文清還是沒有去追問題的答案。
 
 
所以在韓文清執行完任務回到「塔」,正要踏進上司的辦公室時,從精神深處傳來的訊息讓他錯愕地愣在原地久久沒能回神。
他的精神嚮導白虎驟然現形、望著某個方向發出了狂躁的吼聲。
多年以來一直能感受到的那條、與葉修的連結消失了。
可是,沒有痛覺。
 
3
 
葉修收起了屬於嚮導的精神屏障。
就在一瞬間身邊的景色閃爍著、像是色塊脫落那般一點點抹去,最後匯聚成腳下一片白茫茫的虛無。他看見陪伴自己將近十年的白狐現身、蹭了蹭他的腳踝後躍近了那片白霧。
有點熟悉的、不太好的感覺在心頭掠過一瞬,他皺起眉,但還沒來得及思考眼前所見,就被一個熟悉的女聲喚回注意力。
「葉修……葉修!」
只是眨眼的事,一會兒佈滿碎石瓦礫的屋舍又回到了他的眼中。
「還好嗎?」
蹲在他身邊的蘇沐澄手上槍管還散發著刺鼻的硝煙氣味,這時他才發現自己依靠在殘破的磚牆邊。
「還算……可以吧。妳那邊都處理好了?」
「嗯,一個都沒跑。」
話語剛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兩個人影也閃進了破屋內。
「大家辛苦了。沐澄妳跟塔回報一下,基本上就到這裡了。小唐、包子,下面好像還有空間,你們兩個用力挖下去看看,如果有殘餘的武器可以回收給塔也好。」
「好。」
「是的老大。」
交待完工作之後,葉修挨著一處矮磚牆頭坐下,從口袋摸出了一根香菸點上,唐柔跟包榮興兩個哨兵對著地板大肆破壞起來,蘇沐澄則抓起通訊器,但沒等到她打開,通訊器就響了。
「喂?果果,我是……沒有啊,我們剛剛打完了,葉修他在旁邊呢……沒受傷啊。葉修……
半晌之後蘇沐澄掛斷了通訊器,葉修朝著背風的方向輕吐出白煙,隨後轉過頭來。
「怎麼了?」
「韓文清前輩找你呢。果果說的。」
「老韓?找我幹什麼?」
「果果說他問你有沒有出什麼事。」
「什麼沒頭沒腦的?她確定那是老韓嗎?……沒準是黃少天打了整人電話。」
「黃少天應該不至於玩到前輩身上,總之回去跟人家聯繫一下吧。」
「老大,下面真的還有一個樓梯!」
葉修還想說底什麼,這時包榮興從下陷的洞窟中探出頭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於是一行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
看起來遭到破壞過的樓梯階段出現在距離地面約一層樓的深度,葉修快速地掏出一只機械儀器、綁上繩子的一端就扔進了破洞之中。
幾聲機械運作的細微聲響在下方的空間中迴盪,包榮興跟唐柔伏在洞口看著被微型機械打上亮光的地下空間,葉修則看著手中的屏幕、手指快速地操作著機械在洞穴中進行探測。
……上來的路跟再下去的路都被封死了。」
「破壞得很徹底,不過感覺是最近的傑作。前後都弄得很隱蔽,就只有這個空間看得出來是階梯。」
「老大,我們要下去嗎?」
「簡單探測沒有毒物或者彈藥反應,包子小唐你們先退後,我再試一下。」
小機械降落到了階梯的最底,發出更大的噪音、接觸地面的聲響,一會兒之後小機械飛了上來。
「是安全的,包子,你先……
葉修還在腦中組織著行動的步驟,突然之間他的眼前景致又迅速褪了色。
最後的意識只來得及捕捉到一片無窮無盡的黑暗。
 
 
F省破獲一個大型軍火走私組織的本營。由H市軍部主導、G市軍部配合,行動告捷之後訊息馬上就登上了報紙的頭條。
而葉修在完成任務後原因不明地倒下了,由直升機迅速送回H市休養──這樣的消息基本上塔是不會走漏給廣大的老百姓知曉的,接到H市傳來的訊息後韓文清立刻向塔請了假、搭上深夜的班機飛往H市。
「啊、韓文清前輩。」
「葉修人呢?」
「早上醒過來了。我帶您過去吧。」
蘇沐澄領著韓文清走過塔的穿堂層,來到位於第七層塔的某一扇房門前停下。
塔的房間隔音效果都很好,但韓文清是一個哨兵,聽覺沒有刻意放低的情況下,他聽到房內傳來嘈雜的人聲。
 
4
 
「都炸個亂七八糟了,不過在那個破地方的地下還真有點文章,文州剛剛說已經挖下去了,你知道下面空間有多深嗎?十八層樓欸!是想跟塔比嗎!又不是十八層地獄蓋這什麼不吉利的破數字,現在讓人踹翻了吧哈哈哈。我說老葉你啊也太認真了,藏得那麼隱密的東西都有辦法查覺到。」
「呵,哥可是這裡的首席嚮導,你以為呢?」
「去去去你是首席嚮導我還是王牌哨兵呢!不要仗著你那Bug身體不會有結合熱就這麼拚啊活該過勞。不過那群兔崽子走得很急啊,以為上面炸一炸就不會有人發現嗎?不過也搞不好是他們不想白白讓F省少一個聯絡點吧,畢竟要在地底下挖通道蓋據點還是有點需要人力的。他們炸掉了地下一到九層,更深的其實還可以走動,只可惜挖到的東西全是些不頂用的破銅爛鐵,跟你說啊有一支槍我隨便擺弄了一下就自己走火了,還好我反應機敏動得快沒讓那破槍打到人,這些垃圾也只有肖時欽那貨屑當寶撿起來研究了。」
「有沒有常識啊?小肖不揀去拆一拆的話,東西留著沒準被那些傢伙回頭利用起來。」
「我也知道啊如果拆下來的零件可以用對我方也是很大的資源貢獻,可是我可不信那些看起來像是一百年前玩意的東西能……
狹小的房間中被兩人的對話聲音填滿,其中一方的話語特別冗長、說起話來活像沒個停頓點,這人在塔的勢力中也是個廣為人知的人物──G市的首席哨兵黃少天,聒噪程度就可抵一整個塔的哨兵部隊戰鬥力。
隨著房門被推開,原本喋喋不休的聲音突然噤了聲。
……我還想說是誰,蘇沐澄妳要進來也先敲門啊!」
「我有敲,你顧著講話沒聽到吧。」
「我明明有開感知,奇怪了門明明是鎖著的妳怎麼能進來啊雖然妳跟老葉很熟但在一個有哨兵的嚮導房間隨意進出真的沒問題嗎……
「我用了前輩的鑰匙。」
黃少天跟葉修兩人望著踏進房裡來的蘇沐橙身後跟著的韓文清,一瞬間整個房間裡的氛圍變得嚴肅正經,但很快地那個氛圍就消失了。
「老韓?這是慾求不滿想念哥了?」
葉修穿著一身鬆垮垮的灰色格子衫、倚靠著床頭鬆軟的枕頭堆,人一副大病初癒的樣子,說出的話語卻挑釁意味十足而讓房間裡頓時充滿殺戮之氣。
「前輩來關心你的狀況呢,你就少貧嘴了。黃少天我們先迴避吧。」
 
 
黃少天跟蘇沐澄出了房門後,從韓文清身上散發的殺氣終於減緩了一點。
真的只有一點點,葉修正要說話,只見韓文清人快步走來一把扯開他衣領。
「握槽老韓不是吧你來真……
韓文清的嘴唇碰上他的頸側,柔軟的觸感覆蓋在肌膚上漸漸加重力道,葉修的話語隨著這一下消了音。
很快的韓文清就放開了他,一張本來就兇悍的臉此刻黑得嚇死人。
「你怎麼回事?剛剛我靠近你的時候你應該要把屏障撐起來才對,大漠在你旁邊轉這麼久了你都沒反應?」
大漠是韓文清的精神嚮導──大白虎的暱稱,葉修曾為此調侃過韓文清的語文造詣還不錯、懂得看些詩啊詞的。
只是此時他真的沒那個本錢再去挑釁韓文清了,正如對方所說,他沒有辦法撐起嚮導的精神屏障、也看不見精神嚮導了。
「大概就是失感了吧,前一陣子要撐精神屏障時就覺得有點不穩定了,雖然這個年紀失感好像早了點……
「沒有哪個哨兵或嚮導失感的時候連結會跟著斷掉的,只有死亡才會。」
……
面對對方嚴肅的神情,他沉默良久才嘆了一口氣。
「老韓啊我知道你做什麼都很認真,可是還是打個商量,你能不能什麼都不問、找組織換個嚮導了事?」
「想都別想。」
「嘖,我就知道。」
於是韓文清在床緣坐下,葉修的視線望向窗外,好長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他才開口說話。
「這麼說吧,我其實是個假的嚮導。」
 
 
5
 
葉修說了一句話之後又停頓了很久,韓文清只是靜靜看著他,不接話也不提問。
「哨兵跟嚮導的基因早就有人在研究了,十幾年前有一群科學家找出了可以讓普通人覺醒成為哨兵或嚮導的方法,而我因為某些因素加入了實驗。」
「我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實驗。」
「因為我是唯一一個成功的案例。參加實驗的有一百多人,其中一定有某些人天生就能覺醒,但是到最後只有我一個人在實驗完成的當下就成為嚮導。這樣的成功數據太讓人蛋疼了,之後又做了二次實驗,但成功的還是只有我一個。」
說到這,葉修的視線又飄到了窗外。
「老韓你還記得你怎麼覺醒成為哨兵的嗎?我看書上說覺醒是一個慢慢推進的過程,感覺漸漸變得敏銳、開始看見精神嚮導……總之我不是這樣的,實驗完成時我就能撐起精神屏障,也看見小秋站在我旁邊了。」
小秋是葉修的精神嚮導──那隻行動敏捷、骨子裡透著一股神祕的白狐,據葉修說這名字跟兩個人有關,但韓文清甚至沒有問過那兩個人的名字。
「不會有結合熱、精神領域廣的嚇人……聽起來好像挺不賴的對吧?因為我身上沒有明顯的實驗副作用,後來雖然研究室認定了實驗失敗,還是把我當成嚮導扔進塔裡,後來怎麼回事你應該知道了。」
說到這葉修又把視線轉了回來、眨了眨眼,似是表示他已經把事情交待完了。
韓文清的眉頭依然沒有紓解,對於葉修,其實他還有很多話想問、卻無從問起。
……這邊的塔裡有人知道你的狀況嗎?」
左思右想之後他才開口,葉修是H市的首席嚮導,這樣的情況受影響的可不只是他一個哨兵而已。
「首都塔那邊的高層跟H市這邊的高層知道,沐澄知道,還有王大眼知道。」
「關王杰希什麼事?」
「他在首都塔的醫療班混嘛,我以前的體檢報告都有留底的,明天我要去首都塔一趟,是不是真的失感了體檢報告會說話,而且體檢大概也是他負責……
「我跟你去。」
韓文清突然打斷了葉修的話,葉修則被韓文清那種說不上是憤怒還是什麼的態度驚了一下。
……也好,順便檢查一下連結斷掉對你有沒有影響。」
說到這裡,葉修的房外傳來了敲門聲。
「葉哥,您可以活動了嗎?上頭有急事要開會呢。」
敲門報信的人是塔裡的一個小哨兵,看到韓文清的臉時整個人嚇個夠嗆。葉修領了訊息之後就躍下床舖,在韓文清嚴肅的目光下脫了身上那件薄衫、給自己換上一套較正式的衣裝。
「老韓你今晚住這嗎?哥去開會啦你自便哈。」
 
 
6
 
葉修一整晚都沒有回房。
次日一早,韓文清收到葉修差人給他送來的、前往首都B市的機票,韓文清一連問了好幾個人才知道葉修居然出任務去了。
一個失感的嚮導出什麼任務!地點還是在有段距離的W市!
一陣難以言喻的焦躁感頓時壟罩了思緒。知道葉修跟部隊夥伴搭的是快車後,韓文清頂著一張黑到不行的臉,一句話讓那個已經全身發抖只差沒跪地的小信使退機票,人拎著本來就輕便的行李追到了車站。
好在蘇沐澄不知為何發了車票資訊到他手機裡。
「這這這這位先生請您出示一下坐車的証明……
於是兩個乘務員追在韓文清的身後瑟瑟發抖,韓文清一把拉開了某車某包廂的廂門。
唐柔、包榮興、蘇沐澄、黃少天。這幾個人韓文清都叫得出名字,看見葉修沒有在包廂內,韓文清眼神更陰暗了幾分。
「韓文清前輩。」
「葉修人呢?」
「在隔壁廂呢。」
「老韓怎麼來啦?老葉不是說要躲他?」
……呵呵。」
黃少天的話語在韓文清關包廂門的時候還是完整地聽了去。
另一個包廂中只有三人,葉修在靠窗的位置,身旁是一個臉上寫滿溫文儒雅的少年哨兵、對面是一個戴眼鏡的斯文少年嚮導。
見到他時,兩人皆是一愣。
「前輩好。」
「前輩請坐。」
戴眼鏡的嚮導首先打招呼,哨兵則慌忙讓出了葉修身旁的位置。
「小喬你讓什麼座啊?」
「前輩是您的哨兵……
「現在不是了。乖,小喬,回來這邊,天大的事有哥頂著。」
……
對上韓文清冷到不能再冷的目光,被稱為小喬的少年緩慢地回到原本的座位上。
於是韓文清就在包廂、葉修的斜對角坐定。
葉修理都沒理韓文清,一路上忙著跟兩個年輕人交待了一連串的事,其中有精神屏障操作的具體事項、發動能力的時機、也有這趟任務的幾個核心要點。
聽著葉修不斷說話,韓文清也大概知道那個眼鏡少年名為安文逸、長相過於溫馴的哨兵則名為喬一帆。
「到時就照我說的做,探勘時不要太有壓力,我會在旁邊提示,如果發生戰鬥你們就快撤,小唐跟包子會擋著。」
兩個年輕人看就知道出任務的經驗淺薄,葉修很是耐心地為兩人講解了好久,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了,人就打著呵欠說要補眠、頭歪在窗框上就睡了。
一直被當空氣的韓文清持續沉默,安文逸低頭操作著手上葉修給的儀器熟悉界面,喬一帆則一下看看葉修、一下看看韓文清,許久之後他再次站起身、一臉從容就義。
「前輩……我還是跟您換座位吧?」
 
 
葉修這一睡睡了挺久,待他醒來,列車也差不多要抵達W市了。
望著對座頭低到不能再低的喬一帆跟不斷扶眼鏡框的安文逸,葉修連轉頭都懶就知道自己身邊坐著誰。
然後他伸了伸懶腰,整個人當著兩個小年輕的面歪到了韓文清的身上。
 
 
7
 
「我說老韓,不是讓你先去B市麼?」
見到葉修那麼自然地靠上去、同時一隻大白虎橫在桌上出現,安文逸手抖了一下、喬一帆肩縮了一下。
「你根本就不該出任務。」
兩句話就讓車廂中暗潮洶湧,能夠感知韓文清情緒變化的安文逸額頭沁出了些許汗珠,喬一帆則盡可能讓自己透明、歸零、放空……
「這次事出緊急,塔的人手也調不開,哥不去坐鎮又要讓那幫傢伙混水摸魚過去了。哥的實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再不濟好歹也混過幾年首席,別看不起人啊。」
葉修像是對韓文清的情緒渾然不覺一樣,自顧自地說著,喬一帆開始慎重地考慮起要不要到隔壁車廂搬救兵、免得自家首席嚮導等等就要被某個可怕的哨兵宰掉了。
「昨天整晚都在跟小肖那個大心髒擬戰術,細節都安排好了,絕對沒問題的,放心吧。」
但很快地葉修話鋒一轉,來自韓文清身上那股抑鬱的火氣就淡了幾分,才剛得知葉修失感的安文逸忍不住要猜測葉修是不是其實還能感受到情緒、人故意在玩韓文清呢?
……我也幫忙。」
臉黑了很久很久的韓文清沉默了片刻,接著說出的話讓葉修難得的錯愕。
「蛤?我是不介意有免費勞力用啦,可是你現在放假中吧?這麼拚?」
「拆了那座基地後,你馬上去B市。」
「一定一定,我也不想拖啊,好久沒見老王了非常想念他呢。」
……
「老韓,你怎麼不說話?吃醋了?」
聽到這裡,被徹底無視的兩個年輕人發現他們從對話中感受到了一些不同於以往認知的事情。
葉修那明顯就是挑釁的話語就不予置評了,可是韓文清對葉修的情緒實在太一言難盡。
「我現在想起來我似乎該跟你介紹小安跟小喬呢,小喬還是找老王要來的人才,這麼沉穩內斂的哨兵簡直就是為來的國家棟樑,我真不懂大眼怎麼肯放他走。」
於是安文逸和喬一帆在葉修繼續扯皮時對望一眼,兩人很有默契地在列車到站時,用最快的速度出了車廂。
 
 
這次在W市的任務,跟前些日子葉修率領小隊擊破的組織有關聯,任務內容大同小異也是消滅據點,但根據在W市進行調查的小組回報,在W市這邊疑似有人口走私與販賣器官的活動進行,任務執行起來需要更隱密的行動。
說是要加入幫忙,韓文清自始至終只是跟著葉修,就像個貼身保鑣。
葉修也沒有去支使韓文清做事,雖然失感了,人依然能精準地下達指令、透過儀器聯絡以及精密的細節佈置,讓兩個新手完美地融合在任務環節理。這點韓文清親眼目睹時還真得有點小吃驚,但很快他就把訝異的情緒收到最底。
葉修就像是屏除了所有屬於「人」的特質,在行動中彷彿一只精密的機械,沒有情緒、四平八穩且完美,完美得不像一個普通人、甚至連首席嚮導這個詞配上他都嫌低端了些。
直到行動告一段落,韓文清也沒看見葉修臉上露出任何輕鬆的表情。
從部隊開始行動到搜索結束花了十來個小時,對方組織也有藏幾個能力佳的傢伙在辦事,甚至還有沒被塔收編的哨兵在內。
不過這邊有戰鬥能力出色的唐柔跟包榮興、身為普通人卻能像哨兵一樣加入部隊支援的蘇沐澄、加上G市王牌哨兵黃少天以及W市的首席嚮導肖時欽,就算葉修失感、就算安文逸跟喬一帆經驗不足,最終還是拿下了據點。
一行人是半上午抵達W市的,現在已經入夜,完成任務後黃少天說要回G市找喻文州調整感官人就跑機場了,其它人則要在W市住一夜。
韓文清跟葉修被排了同一間房,但身為任務核心的葉修又是熬夜開了會。
次日半上午,韓文清才把開完會就跑去睡在安文逸房裡沙發上的葉修挖起來、直接架去了機場。
 
 
8
安文逸跟喬一帆兩人怎麼都想不透自己怎麼會變成葉修的指定隨從的。
蘇沐澄、唐柔跟包榮興三人在W市就分道揚鑣、直接回H市去。
降落首都B市後,一行人就直接往塔前進,喬一帆曾經待過B市的塔,聯絡上一個舊友後人就光速消失,留下安文逸一臉從容就義地跟在葉修身邊。
葉修一到塔就直奔醫療部門,韓文清也跟著做了檢測。安文逸不知道上哪去,於是就待在葉修進行體檢的部門外。
韓文清那邊檢測進行得很快,一結束,人也就到葉修這邊來。
透過醫療室的玻璃窗,兩人可以看見葉修躺著,手腕上、身上接滿了各式的探測儀器。
葉修似乎睡著了,眼闔著大半天沒有睜開,安文逸看了一眼身邊那個氣場很強大的哨兵望著玻璃內微微皺眉的樣子,連忙又把視線縮了回來。
「前輩您……喜歡葉修前輩嗎?」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有勇氣開口的,話出口之後安文逸內心冷汗直流,韓文清則完全沒有轉頭。
「他是我的嚮導。」
就一句話,沒有思索或遲疑。單就字面彷彿避重就輕,但語氣聽起來卻是無比堅定有力,讓安文逸原本還想問點什麼,卻又覺得這一句話就讓他明白了。
至於葉修對韓文清的態度,安文逸就真的沒膽子問了,畢竟太過探詢人家的隱私並不是什麼好事,而他上一句話敢問出口,也不過是因為韓文清跟葉修那廣為人知的奇葩關係。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安文逸就沒有再說話,拿出了葉修給他的儀器開始研究操作介面,而韓文清盯著診間看了一會,人在一旁坐下開始閉目養神。
又過了一個半時辰,安文逸收起儀器,剛好診間的門打開了。
葉修穿著寬鬆的醫療服出了診間,安文逸對上葉修的視線時動了動嘴唇,還沒發出聲葉修就在他跟韓文清之間坐下。
「小安啊你如果想嫁回霸圖的話趁老韓在這哥給你說說媒?」
「前輩您就別開玩笑了。」
「唉不過就可惜了小張也是嚮導,不然你這個性沒準他還蠻欣賞的。」
「前輩……
安文逸還想說點什麼,此刻卻看見韓文清一手伸過來攬著葉修的肩膀,葉修馬上就側頭過去了。
「老韓你幹嘛啊動手動腳的?」
「檢查結果怎麼樣?」
「醫療班還在裏頭忙著呢,晚點才能知道。」
「之後你打算繼續待在塔?」
「是啊,我問過老王能不能把當年的實驗程序重新做一次,沒准弄完之後又是活跳跳的好嚮導,不過這也要看報告了。老韓你呢?妥妥地恢復單身漢了吧?還不快回Q市去讓張新杰給你物色個好對象。」
聽到葉修說出這句話,安文逸明顯地感覺到韓文清那邊的情緒波動,然後安文逸意識到一件事情。
就算情緒翻騰,韓文清臉上的表情變化簡直趨近於零,葉修卻還是一副沒察覺的樣子,自顧自地講下去。
明明平常就是個對每個人都那麼瞭解、那麼認真以對的好前輩,怎麼可能真的對韓文清的心意後知後覺?
葉修對韓文清到底什麼想法?……安文逸不由得產生了些許好奇心。
 
 
9
韓文清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葉修,就是在首都塔的迴廊上。
那時他正要前往聖所與塔安排的嚮導見面,這條光線不清的迴廊就是通往聖所,而葉修一個人待在這,手肘支在窗框上,視線越過窗戶望著遙遠的地方。而他的腳邊有隻毛色純白的狐狸,尾巴捲著葉修的褲管,瞇著一雙眼盯著自己瞧。
屬於嚮導的氣息圍繞著他的周身,韓文清一眼就能辨認出對方是個未結合嚮導,只是那份氣息……沒有太強烈的特色,中規中矩地似乎很容易就被忽略。
未結合嚮導的氣息會被同樣未結合的哨兵忽略?這是個多令人難以置信的概念?
「韓文清。」
結果葉修在他經過時側過頭來,直接呼喚了他的名字。
於是韓文清停下腳步,對上葉修的視線後他也沒講話,就是給了對方一個疑問的眼神。
「不會吧?要跟嚮導見面的人,你連對方的資料都沒看一下?」
葉修的長相並不算上是特色強烈,但是平心而論──十分耐看。
「我是葉修。」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精緻美麗到令人流淚的手。韓文清聽見對方的名字時也會意過來了,邊回握對方的手,邊禮貌地點了點頭。
這人是他未來的嚮導;是這個人從中多的哨兵中選擇了他。
手握上手,一股平靜而溫暖的感受漸漸爬上了神經。
他的精神嚮導──大白虎在此時現身,葉修腳邊的白狐卻縮了一下,倏地竄走了。
「別動喔,帶你看一個東西。」
這是第一次,韓文清在戰場以外的地方被嚮導的精神屏障壟罩、而且還是個未結合嚮導的精神屏障。
他敏銳的感官正在抽離身體,他閉上了眼但視覺沒有消失,而是掠過長長的走廊、進入聖所會面室又翻出窗外、經過聖所週遭的封閉區、經過了塔、聽見市區街道車水馬龍的聲音……
他的視野來到了一座山上,從聖所這邊的窗戶就能望見的那一座,循著山路蜿蜒而上、快速彷彿飛翔。
最後停留在半山腰,潺潺溪流旁泥地縫隙間開了一朵紅橙色的小花。
「好玩嗎?」
睜開眼,面前葉修面帶微笑,而他的五感漸漸回籠,卻不像以往那般敏銳而充滿衝突。
平衡。這是嚮導為哨兵調整的最佳狀態。
「謝謝。」
知道對方做了什麼,於是他道謝,而葉修把手伸了回去。
「不客氣,不過先說好啊,哥挑你只是因為你看起來沒有嚮導也可以活得很好。」
那時他還沒有餘裕去消化葉修的每句話,不過兩人結合了之後,他也就明白葉修的想法了。
葉修從來沒有過結合熱。搭配上那遼闊的精神領域活動範圍、可容納的哨兵頻段寬廣過人、甚至戰鬥素質勘比哨兵,整個人簡直就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存在。
所以葉修挑選他,只是因為他在塔的資料中頻段特殊、又沒有哪個好不容易跟他頻段相合的嚮導敢挑他這個一臉凶神惡煞的哨兵。
 
 
「您挑前輩是因為他沒有嚮導敢挑?怎麼現在又讓人家去找新嚮導?」
「小安你不懂,此一時彼一時啊,老韓現在可是Q市首席哨兵,魅力可大了,哥要是真正的嚮導,沒準也會對他有興趣的。」
體檢結果出來之前,葉修拉了安文逸到塔的餐廳覓食,韓文清則去辦理在首都塔住宿的手續。
回想起葉修無比慎重地交代韓文清一定要三間單人房,安文逸真心想為韓文清點個蠟、默哀幾分鐘。
至於為什麼是三間……因為喬一帆跟傳說中的「故知」住一塊了,那位故知還是個嚮導,於是大家心知肚明地不過問喬一帆的去向了。
兩人邊用著餐邊談天,一會兒韓文清就過來了,甩上了一副雙人房的鑰匙在兩人餐盤旁。
「單人房不夠,你們住一間。」
「好的,謝韓文清大大,我晚點整理H市的未結合嚮導給您過目下。」
……
葉修前輩您這是作死呢?頂著韓文清那霸氣測漏的威壓氣場,吐槽的話語爬滿了安文逸的內心。
不過下一秒安文逸就傻眼了,韓文清按著葉修的肩膀,雖然他沒有用力,看上去卻狠勁十足。
「有件事你好像沒有搞清楚,不管你檢查的結果怎麼樣,我可沒有換嚮導的意思。」
餐廳裡還有其他的哨兵嚮導存在,感受到這邊的氣場不對時,許多人都把視線投了過來,安文逸甚至可以感受到距離較近的哨兵情緒跟著不安地波動。
「我的嚮導是你,以後也只會是你。」
說完這句話、停頓了一下後韓文清就鬆手,人神色自若地往餐檯方向去了。
葉修望著韓文清的方向發了會愣,驀地轉向安文逸。
……握槽,剛剛那是告白嗎?」
 
 
10
葉修的檢查報告一直到次日中午才完成,聽取報告的時候韓文清沒有陪同,他只有向醫療班確認了葉修的身體健康並沒有大礙,人就回到Q市去了。
「實驗的生物程序在你身上已經失效了,技術班那邊用你的血測試過,再次把程序放進去也引不起作用,所以你沒有必要在接受一次。倒是有個現象很奇怪,你的身體素質並沒有降到水平線下,而且身上還有殘留嚮導的訊息。」
首都塔赫赫有名的醫療班嚮導王杰希在醫療實驗室泡了一天,也是由他向葉修講述檢查結果。
「所以我在塔還是能工作吧?」
「別急,我們研究了以前的實驗樣本,推測了當初只有你實驗成功的原因。葉修,很有可能,你本來就是一個嚮導。」
……
「所以那套生物程序只有在你身上起作用,而且那些後天覺醒的實驗個案中並沒有嚮導,不然應該還會有其他成功的案例才對。」
「所以那套程序……有沒有可能讓已經覺醒的嚮導也不用經歷結合熱、加深精神領域?」
「這個問題我們也有想到,不過結合熱這個東西一直以來都有人在研究抑制的方法,無論多有效的方法一定會有副作用,所以……
王杰希看著手中密密麻麻的資料,嘆了一口氣。
「其實你的精神領域是先天寬廣,不是實驗造成的,而沒有結合熱的代價,或許就是提早失感。當初研究院以為你的實驗成功是撿到寶,實際上卻可能損失了一個真正的嚮導。」
「這……
「不過也不用絕望得太早,提早失感只是猜測,我們研究過你的身體數據還很接近剛覺醒的嚮導會有的身體數據,說不定生物程序會失效的原因,是你的身體要自己轉變成嚮導也說不定。」
……但也很有可能就此失感、回歸普通人?」
「是的,所以還要觀察看你後續是退化或覺醒。至於韓文清那邊……雖然他嚴正拒絕了換嚮導,你真的退化的話,塔還是會安排他的嚮導人選。這點你應該能接受吧?」
「呵呵,身為十多年的好損友,我非常支持他換嚮導。」
……另外還有一件事,關於你一直在追查的那個地下組織,晚上這邊有重要的會要開,幾個大城市都有派嚮導出席,像喻文州跟張新杰等等就到,H市那邊指定了你參加,你就再留一天吧。」
「好的。」
聽完了資訊,葉修收起手中的檢查結果副本,人就向王杰希告辭。
走出醫療班的大門後,看著首都塔那整齊統一的長廊景色,他便回想起第一次在首都塔見到韓文清的情景。
那時他也擔心過這個哨兵會不會無法接受他的想法、會不會跟其他的哨兵一樣對嚮導亦步亦趨,結果這麼多年來韓文清一直任由他四處行動、毫不干涉。
兩人最初結合是在他的精神暗示下完成的,在那之後就算同床共枕,韓文清也依他的意願,沒有任何踰矩。
身為能感應哨兵情緒的嚮導,在確定韓文清對自己有感情之後,他先是不知所措,接著卻開始覺得愧疚。
韓文清的態度一直都是不隱瞞也不說破,所以今天突然丟出那觸動心弦的一句話,葉修還是挺驚嚇的。
或許是因為自己隱瞞自己是實驗體在先吧。
明明一開始就說好為了更有效率的任務而結合,所以各取所需、兩不相欠的。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